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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在经营中常常积累起一组共享共同元素的商标。以麦当劳品牌中反复出现的"Mc"前缀为例,一组彼此关联的商标构成一个品牌"家族"。在欧盟,这样的商标家族不仅有助于强化品牌识别,还可以在异议程序中为权利人争取到比单一注册更宽的保护。
对中国企业而言,理解欧盟商标家族规则具有直接的实务意义。许多出海企业在欧盟拥有多件近似商标,却未必意识到这些商标可以作为一个整体,在异议中对抗与家族共同元素近似的新申请。掌握这一规则,相当于多了一件异议武器,但主张成立需要满足法院确立的两个累积条件。
一、商标家族为何值得建立
- 异议主张更有说服力:拥有一组商标家族,可以帮助品牌所有人在对抗可能冲突的商标申请时提出更有说服力的主张,效果优于仅凭一件单独注册。
- EUIPO 指南的明确表述:当针对一件欧盟商标申请的异议基于数件在先商标,而这些商标呈现出可被视为属于同一"系列"或"家族"的特征时,系争商标与构成系列的在先商标之间产生联想的可能性,可能导致混淆可能性的成立。
- 引入联想维度:家族的存在使混淆可能性的判断不再局限于一件在先商标与系争商标的一对一比较,而是引入了相关公众是否会把系争商标联想为该家族一员的考量。这一额外的联想维度,正是商标家族规则的价值所在。
- 欧盟无系列商标注册制度:在欧盟保护多个版本的品牌资产,必须就每一版本分别提交欧盟商标(EUTM)申请。欧盟没有类似英国的系列商标制度,不能用一件申请覆盖多个变体。家族是异议中的论证工具,不是申请程序中的注册形式。
二、条件之一:证明家族商标的使用
- 两个累积条件源于 Bainbridge 案:欧盟法院在 Bainbridge 案(T-194/03 与 C-234/06 P)中,为在异议程序中确立商标家族设定了两个累积条件。第一个条件是使用证明。
- 须提交家族商标的使用证明:异议人必须提交属于该家族的商标的使用证明,主张系争商标与之产生联想。
- 一般认为至少三件:关于需要提交使用证明的商标最低数量,尚无确立的判例,但一般认为,异议人须就至少三件含有共同元素的商标提交使用证明。
- 无须每件均已注册:这些商标无须全部已经提交申请或获得注册,关键在于有真实的使用证据。
- 使用是更宽保护的前提:商标家族规则之所以要求使用,是因为它提供的保护比单一商标更宽,只有实际投入使用的商标才能支撑这种更宽的保护。使用证据同时也是满足第二个条件的必要前提,即相关公众必须将这些商标识别为同一系列的成员。
- 对企业的启示:欧盟商标布局不能只重注册数量,还要系统保存使用证据。广告、销售数据、产品包装、展会资料等,都是日后证明家族存在的基础材料。没有使用证据的商标家族,在异议中难以成立。
三、条件之二:相关公众会将系争商标联想为家族一员
- 须证明联想与识别:异议人除提交使用证据外,还必须证明系争商标不仅与家族商标近似,而且具有使人联想到受保护商标家族的特征,从而可能导致对商品或服务来源的混淆。
- 联想须指向同一来源:这种联想必须使相关公众相信,系争商标同样属于该受保护品牌,相关商品或服务可能来源于相同或关联的企业。
- 共同元素必须相同或高度近似且具有显著性:仅具描述性或显著性较弱的共同元素不足以成立,因为相关公众不会将其与特定经营者联系起来,Ophtal 案(T-160/09)即确立了这一点。
- 显著性可通过使用获得:麦当劳"Mc"前缀就是例证,McDreams 案(T-428/18)确认,通过长期使用获得显著性的共同元素同样可以支撑家族主张。
- 共同元素位置必须相同:欧盟普通法院在 Breztrev 案(T-174/22)中认定,共同元素在所有商标中的位置必须相同。EUIPO 指南也据此明确,共同元素不得在受保护系列的商标与系争商标中处于不同位置或具有不同含义。
四、法律依据与主张时点
- 规则源于判例法:商标家族规则源于判例法,并无专门的法律条文规定系列商标的制度。异议中的法律依据,是《欧盟商标条例》(EUTMR)第 8(1)(b) 条关于混淆可能性的规定。
- 须在举证阶段提出:异议人如欲在异议中援引该规则,必须在举证阶段,即提交证据之时提出,并满足上述使用证明与联想识别两个条件。
- 仅证明系列存在并不足够:仅证明系列的存在,并不足以证明该系列与系争商标之间存在混淆可能性,FORO16 案即确认了这一点。异议人还应提交论证,说明系列共同元素与系争商标之间存在混淆可能性。
- 条件不满足时逐一比较:如果上述条件未能满足,所有在先商标无论是否构成系列,都将逐一与系争商标单独比较。
- 规则的价值:能够证明一组商标实际投入使用并被公众识别为同一家族的权利人,可以在欧盟异议程序中获得针对冲突商标申请的更宽保护。
对中国企业的参考
- 把欧盟商标布局当作家族来规划:核心品牌的不同变体、子品牌与衍生标识,应分别提交 EUTM 申请,形成共享显著共同元素的商标组合,为日后异议预留家族主张的空间。
- 从现在起系统保存使用证据:至少三件含有共同元素的商标需要使用证明。广告投放、销售记录、产品包装、参展资料应按商标、按时间归档,避免异议时临时拼凑证据。
- 设计共同元素时注意显著性与位置一致:共同元素应具有显著性,避免使用描述性词汇;同一共同元素在各件商标中的位置应保持一致,否则可能因 Breztrev 规则而无法主张家族保护。
- 异议中及时提出家族主张:家族规则须在异议举证阶段提出,并附混淆可能性的论证。监测到近似的 EUTM 申请时,应尽早评估是否具备家族主张的条件,不要等到异议后期才补充。
- 显著性不足的,可靠使用补强:共同元素本身显著性较弱的,可通过长期、广泛的使用积累第二含义,McDreams 案的"Mc"前缀就是可参照的路径。
结语
欧盟商标家族规则把一组商标的集体价值转化为异议中的程序优势,但这种优势不是注册本身赋予的,而是使用与公众认知共同支撑的。对中国企业来说,规则的启示是直接的:欧盟商标布局要从单件注册思维转向组合思维,注册、使用证据与异议监测三者缺一不可。家族建得早、使用证据留得全,遇到冲突申请时才有更宽的保护可以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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