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牙地方法院近日裁定,撤销捷豹路虎(Jaguar Land Rover,JLR)针对比亚迪(BYD)荷兰公司就 Ti7 运动型多用途车(SUV)取得的证据扣押。法院于 2026 年 11 月 11 日作出初步裁定,11 月 12 日作出更正判决(案号 ECLI:NL:RBDHA:2026:33456),申请人为 BYD Nederland BV 与 BYD Europe BV。
本案只解决证据程序问题,并不判定 Ti7 是否侵犯捷豹路虎的外观设计权、著作权或其他知识产权。但对计划进入欧洲市场的中国企业而言,裁定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界线:产品尚未在欧盟境内要约或销售,权利人难以凭威胁侵权维持证据扣押。
一、扣押了什么:2026 年 8 月突袭式执行,覆盖上市与研发文件
2026 年 8 月,捷豹路虎获准对 BYD 位于斯希丹(Schiedam)与霍夫多普(Hoofddorp)两地的 Ti7 相关材料实施扣押,包括与 Ti7 可能在欧洲上市有关的材料、商业与财务记录,以及车辆设计与开发文件。据相关报道,此次行动为事先未通知的突袭式执行。
证据扣押是欧洲知识产权维权中的一项强力措施,权利人可以在正式起诉之前,请求法院保全对方持有的侵权证据。对被扣押一方而言,扣押不仅意味着文件被控制,还可能伴随配合义务与高额罚金。
二、法院为何撤销:无欧盟境内销售,就无欧盟境内损害
法院撤销扣押的核心理由只有一条,且双方对此并无争议:在裁决作出时,BYD 尚未在欧盟境内要约或销售 Ti7。法院据此初步认定,被指控的威胁侵权尚未在欧盟境内给捷豹路虎造成损害,扣押对其欧盟外观设计权主张并无必要。
法院同时区分了英国市场的情况:有报道称 BYD 已宣布 Ti7 将进入英国,但英国在欧盟之外,这一宣布不等同于欧盟境内的要约或销售,不能作为维持欧盟境内扣押的依据。
法院据此撤销扣押并结束对所扣材料的司法保管,命令捷豹路虎指示执达员或司法保管人销毁所扣数据并提供销毁确认,逾期处以每小时 5 万欧元的罚金,上限 50 万欧元。关于销毁期限,各报道说法不一,有的称送达后 2 小时,有的称 24 小时,以官方判决为准。
三、撤销的附带后果:50 万欧元不合作罚金被叫停,诉讼费用由捷豹路虎承担
除撤销扣押本身外,裁定还处理了两项附带争议。第一,法院叫停了捷豹路虎主张的 50 万欧元罚金,该罚金针对 BYD 在扣押过程中未履行合作义务的指控。法院初步认定 BYD 已履行合作义务,因此该罚金主张不得执行。
第二,法院命令捷豹路虎承担 BYD 的诉讼费用 25,376.57 欧元。更正判决明确由捷豹路虎而非 BYD 承担,未支付的还须承担法定利息。费用负担的倒置,连同高额的销毁逾期罚金,显示法院对本案扣押的必要性持否定态度。
四、实体争议还在继续:扣押之争胜负不等于侵权之争胜负
证据扣押被撤销,并不意味着争议终结。捷豹路虎的实体主张针对其路虎卫士 Defender L663 车型,已另行在海牙起诉 BYD 侵犯欧盟外观设计权,并在鹿特丹起诉著作权侵权与奴役性模仿,这些主张尚待审理。BYD 否认抄袭,并在相关报道中将此次扣押称为钓鱼式调查。
对旁观者而言,本案的直接启示是有限但明确的:证据扣押可以很早取得,也可以在权利人尚不能证明欧盟境内的要约或销售时被撤销。扣押程序上的胜利,不等于外观设计侵权实体问题上的胜利。
对中国企业的参考
- 产品未上市不等于文件安全。 欧洲的证据扣押可以及于设在欧盟境内的子公司所持有的文件,即使产品尚未在欧盟销售。进入欧洲市场前,应评估欧盟境内实体持有的设计、研发与上市准备文件面临的扣押风险。
- 扣押须以欧盟境内的要约或销售为前提。 本案表明,权利人维持扣押须证明欧盟境内的要约、销售或由此产生的损害,仅凭英国等欧盟之外市场的上市公告不足以支撑。中国企业在被扣押时,应核查对方是否满足这一前提。
- 被扣押时注意配合义务与异议路径。 本案中法院初步认定 BYD 已履行合作义务,并据此叫停了 50 万欧元的不合作罚金。遭遇扣押时,完整履行配合义务并及时通过法律程序提出异议,是争取撤销扣押与费用救济的基础。
- 要求销毁与费用确认落到书面。 法院命令捷豹路虎销毁所扣数据并提供销毁确认,逾期每小时 5 万欧元、上限 50 万欧元。扣押被撤销后,应跟进销毁确认与费用执行,避免数据继续留存。
- 英国与欧盟市场要分开看,实体侵权风险并未消除。 英国的上市公告不等同于欧盟境内的要约或销售,两地法律程序相互独立;扣押被撤销也不等于侵权指控消失,捷豹路虎的欧盟外观设计权与著作权诉讼仍在进行,产品进入欧洲市场前仍需完成侵权风险排查。
结语
海牙法院的这项裁定,给正在进入欧洲市场的中国企业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参照:证据扣押不是无条件的,权利人须证明欧盟境内的要约、销售或损害;产品尚未上市,本身就是对扣押必要性的有力抗辩。但扣押程序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实体侵权争议仍需在后续诉讼中解决,上市前的侵权风险排查不可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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