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0日,欧洲专利局(European Patent Office,EPO)发布通知,说明如何在审查与异议程序中适用扩大申诉委员会(Enlarged Board of Appeal)于2026年9月作出的G1/25裁决。G1/25曾被寄予厚望,有望大幅减轻申请人修改说明书的负担。新通知表明,这一期望恐怕只能部分实现。但也有专利律师对新通知印证了其此前的保留意见。
对中国企业而言,这一动向直接关系到欧洲专利申请的撰写与审查答复。说明书中一句将权利要求特征表述为可选的措辞,仍可能触发修改要求。理解新通知的边界,有助于企业在文本定稿与审查答复两个环节作出更稳妥的安排。
一、G1/25留下的两个问题
G1/25裁决的核心结论是,权利要求与说明书表面上的不一致,往往可以适用G1/24确立的权利要求解释原则加以解决,无须修改说明书。只有当本领域技术人员对权利要求含义确实存疑,即达到real doubt(确实存疑)的程度时,才构成须予修改的不一致。这一标准载于G1/25理由第19点。
- 未解问题:裁决既没有界定何种情形构成须修改的“不一致”,也没有解释real doubt本身的含义,实务中如何判断存疑缺乏可操作的尺度。
- 此前的保留意见:Lewis Silkin在裁决作出后已发文质疑EPO是否会真正改变做法,新通知为检验这一疑问提供了直接依据。
二、新通知的核心规则
通知确认了权利要求解释的基本方法,并为删除不一致设定了双重门槛。
- 整体解读原则:权利要求须结合说明书与附图整体解读,即holistic approach。但说明书不得给权利要求强加超出权利要求文字的限制或扩展。
- 不一致的构成要件:只有当说明书提示的权利要求理解与权利要求表面含义不相容,且权利要求解释原则不能轻易解决这种不相容时,才存在不一致。
- 删除的附加条件:即便构成不一致,也只有当其导致不符合《欧洲专利公约》(European Patent Convention,EPC)要求时才须删除,涉及第52至57条、第76(1)条、第83条、第84条、第123(2)条或第123(3)条。
- 适用范围:通知适用于修改后与未修改的文件、各个阶段,包括申请提交时的文件,覆盖审查与异议程序;claim-like clauses(类权利要求条款)也不再理所当然须予删除,须按上述标准逐案判断。
三、两个示例划出的分界线
通知给出两个实务示例,划出了最常见两类情形的分界线。
- 示例一:权利要求特征被写成可选:权利要求要求特征A、B、C,说明书称发明包括A、B,“在一种实施方式中”可包括C。EPO认为,本领域技术人员会怀疑C是否必需,权利要求得不到说明书支持,不一致须按Article 84 EPC删除。若C是为创造性而加入,也可能涉及Article 56 EPC。简言之,独立权利要求的特征不能用“优选地”“可以”“任选地”等词描述为可选。
- 示例二:实施方式多一个特征:权利要求要求特征A、B,说明书描述的发明包括A、B、C。EPO认为,多一个特征的实施方式并不意味着该特征被读入权利要求,表面不相容可轻易解决,无须修改。两例的分界在于,示例一动摇了权利要求特征是否必需,示例二仅是实施方式比权利要求多一个特征,并不改变权利要求的含义。
四、Lewis Silkin的批评:推理是否自洽尚无定论
两个示例解决的是“不相容”何时构成“不一致”,但没有解释G1/25引入的real doubt门槛。以下批评意见为该所观点,尚无定论。
- 决定因素并不清晰:通知的决定因素似乎是“说明书中的陈述是否定义了属于权利要求范围的实施方式”不清楚,而非real doubt本身。示例一中,说明书把C说成可选,EPO认为不清楚该实施方式是否属于要求A、B、C的权利要求范围;示例二则相反。
- 解释推理疑似不一致:EPO在示例一中认为,说明书可能扩大权利要求即构成不一致;在示例二中认为,说明书可能限制权利要求则不构成不一致。尽管其解释原则对限制与扩展一视同仁,两个示例的处理却呈现出不对称。
- 该所对示例一的不同看法:Lewis Silkin认为,示例一的权利要求明确记载了C,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真正怀疑不含C的实施方式是否属于请求保护的发明,把C读作可选在权利要求文字上没有依据。但EPO似乎不持此观点。
- 仍有乐观理由:示例二表明,并非所有不相容都须修改。在T384/25案中,技术申诉委员会(Technical Board of Appeal)适用G1/25,允许超出权利要求范围的实施方式保留在说明书中,即使其被标注为实施方式或发明。
- 总体判断:G1/25只是在边际上缓和了EPO的做法,申请人仍应预期,只要权利要求特征在说明书中被表述为可选,就须修改说明书。
五、对中国企业的参考
- 避免把权利要求特征写成可选:定稿前逐项核对说明书与独立权利要求,凡已写入独立权利要求的特征,说明书中不得再用“优选地”“可以”“任选地”等词将其表述为可选。
- 区分可选特征与附加特征:实施方式比权利要求多一个特征,一般无须删除;但把权利要求已有特征写成可有可无,则很可能触发Article 84 EPC下的修改要求。
- 审查答复中善用示例二的逻辑:收到说明书不一致的审查意见时,可援引示例二论证多一个特征的实施方式不改变权利要求含义;若争议焦点是特征是否必需,应优先考虑修改说明书措辞。
- 关注T384/25的后续发展:该案显示,技术申诉委员会愿意适用G1/25保留超出权利要求范围的实施方式。后续申诉案例将进一步揭示real doubt门槛的实际尺度,值得持续跟踪。
结语
新通知没有推翻G1/25的缓和方向,也没有兑现大幅减轻修改负担的期望。示例二保留了一定空间,示例一划出了清晰的红线:权利要求特征一旦被写成可选,修改几乎不可避免。在real doubt门槛澄清之前,审慎撰写仍是最可靠的应对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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