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5日,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作出先例性判决(Google LLC v DDC Technology, LLC, No. 25-1315),维持专利审判与上诉委员会(Patent Trial and Appeal Board)在三件多方复审(inter partes review)中的决定,三件手持式 VR 观察器专利维持有效。
这起案件的启示不在诉讼胜负本身,而在证据的保存方式。委员会已经认定现有技术组合公开了权利要求的全部特征,Google 仍未能证明专利显而易见,决定案件走向的是一份关于复制的证据。对拥有产品与原型机的中国企业而言,这是一堂有效性辩护的实务课。
一、三件专利与两篇现有技术
涉案三件专利共享同一份说明书:智能手机装入 VR 观察器,外部输入件在使用者按压时触碰手机屏幕。
- 涉案专利:美国专利第 9420075 号、第 10528199 号与第 11093001 号。
- Google 的依据:Kondo(带远程触控电路的智能手机附件)与 Chu(通过防水外壳以按钮驱动探针接触电容屏的装置)的组合公开了权利要求的全部技术特征,且有结合动机与合理成功预期。
二、委员会的认定:现有技术齐全,但复制证据分量更重
委员会在主要权利要求上的认定对 Google 其实有利:就第 9420075 号与第 10528199 号专利的权利要求 1 而言,委员会接受 Kondo 与 Chu 公开了全部限定,存在结合动机与合理成功预期,这在通常情形下已足以宣告权利要求无效。然而,委员会最终认定,DDC 的复制证据与行业赞誉压倒了 Google 的显而易见性主张。
- 复制的认定:委员会认定,Google 在制作 GCV2 观察器时复制了 DDC 的 DODOcase VR 1.2 型产品及 Patrick Buckley 制作的一台原型机;三名 Google 工程师称赞该原型机的邮件获得中等权重(委员会评价时已考虑其商业背景)。
- 比较对象:Google 上诉称委员会比较的是被诉产品与权利要求。法院指出,正确的比较对象是专利产品与被指复制品,委员会正是这样比较的,输入机构之间的差异属于细微的非实质性改动。法院援引 Medtronic v Teleflex Innovations 支持在存在此类差异时仍可认定实质近似。
- 证据强度的评价:法院指出,委员会从未将 Google 的显而易见性证据描述为强有力的证据,无法作为法律问题认定该证据已强到足以压倒客观考量因素。
委员会最终认定,Google 未能证明第 9420075 号专利权利要求 1 至 12、14、18 至 20,第 10528199 号专利权利要求 1、2、4 至 6、17 至 26,以及第 11093001 号专利权利要求 27 与 28 不具备可专利性。
三、其余权利要求解释争议
判决其余部分处理了若干较窄的权利要求解释争议。
- "disposed on":第 9420075 号专利权利要求 18 记载电屏蔽层表面"设置于"两个部位。Google 主张该表述须包含间接连接,否则权利要求不明确。法院指出,委员会未要求直接接触,但排除了相距甚远的连接,并依据说明书将"disposed"理解为"located"的同义词。
- "lever"与"made from a flexible material":第 9420075 号专利权利要求 20 中的"杠杆",法院维持了委员会"以支点为枢转的刚性体"的解释。第 11093001 号专利权利要求 27 要求连接元件由柔性材料制成,Google 只就对应到两个部件中的一个主张柔性,其后又称委员会在最终决定中首次默示要求整个元件仅由柔性材料构成,违反《行政程序法》。法院不同意:立案决定未作解释并邀请继续辩论,Google 未予回应,这不属于 SAS Institute 案所谴责的意外不同理论。第 11093001 号专利权利要求 28 的争议亦因 Google 未向委员会提出相关解释而被视为放弃。
四、对中国企业的参考
- 注明日期的原型机与样品记录:原型机的制作时间、版本迭代、照片与测试记录应当完整保存并标注日期。
- 往来函电与展示记录:与潜在合作方、客户的沟通记录,产品寄送与演示记录,都可能证明他人接触过自家产品。
- 对手研究自家产品的迹象:对手内部人员对自家产品的评价、公开场合的赞誉、对手产品与自家原型机之间的对应关系,出现时应当及时固定。
结语
Google 案的教训是,专利有效性的防线不仅建立在技术方案上,也建立在日常记录之中。当现有技术组合看起来已经公开了权利要求的全部特征时,能够挽救专利的,往往是产品诞生之初留下的痕迹:一台注明日期的原型机、一封对手工程师的赞誉邮件、一次有记录的产品展示。本案没有创设新的法律标准,只是展示了既有标准在证据充分时的决定作用。对出海企业而言,记录成本很低,缺失的代价却可能是一件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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