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软件与AI专利迎来转折：Aristocrat案后，可专利客体标准回归发明整体实质

澳大利亚联邦法院全席法庭（Full Federal Court）在Aristocrat Technologies Australia Pty Ltd v Commissioner of Patents [2025] FCAFC 131一案中，驳回了长期以来要求计算机实施发明证明其在计算机技术本身取得进步的刚性标准，回归以发明整体实质判断可专利客体的传统路径。2026年2月，澳大利亚高等法院（High Court of Australia）拒绝受理专利局局长（Commissioner of Patents）提出的特别上诉许可申请，全席法庭的判决由此成为具有约束力的权威依据。2026年7月，澳大利亚知识产权局（IP Australia）据此更新了《专利审查手册》（Patent Manual of Practice and Procedure）中有关计算机实施发明的审查指南。

对中国企业而言，这一变化直接关系到软件、人工智能（AI）及数字化技术在澳大利亚的专利布局。以常规软硬件组合实现应用层创新的方案，有望获得比以往更有利的审查环境，但可专利客体仍是一道实质门槛，权利要求的撰写方式将决定申请的成败。

一、法院驳回了什么：刚性“两步检验法”的终结

• 全席法庭驳回了源自Commissioner of Patents v Aristocrat Technologies Australia Pty Ltd [2021] FCAFC 202多数意见的“两步检验法”。该方法要求先抽取发明的实质，再判断其是否存在技术贡献，法院认为这一做法过于机械，与既定原则不符。
• 法院回归澳大利亚高等法院在National Research Development Corporation v Commissioner of Patents [1959] HCA 67（NRDC）一案中确立的原则：发明是否构成《1990年专利法》（Patents Act 1990 (Cth)）下的manner of manufacture，关键在于其是否产生人造事态（artificial state of affairs）与实际效果（useful result）。
• 这一回归并非创设新标准，而是恢复了澳大利亚专利法长期奉行的灵活判断路径。Griffith Hack特别顾问、专利代理人安东尼·塞莱克（Anthony Selleck）指出，Aristocrat案把问题的重心从发明是否推进了计算机技术，拉回到发明的全部特征协同工作时实际做了什么。

二、新标准如何判断：看整体特征的协同效果

• 核心区分在于：抽象构思仅在计算机上被操作，不可专利；抽象构思经由计算机实施并产生人造事态与实际效果，则可构成可专利客体。
• 个别软硬件要素已知或常规，并不妨碍整体的可专利性，关键在于各要素如何相互作用及其产生的效果。本案争议的电子博彩机即因此获得认可：软件与硬件要素的结合产生了动态游戏与奖金等实际效果，尽管其中的每一项要素本身均为已知或常规技术。
• 人造事态与实际效果可以是物理变化，也可以不是；可以是计算机技术的改进，也可以不是。换言之，发明不必改进计算机技术本身。
• 这一立场对AI领域意义尤为明显。AI创新越来越多地以常规算力为基础，在药物研发等非计算机领域取得进展，若坚持要求发明必须改进计算机本身，此类方案可能被不当排除在专利保护之外。

三、审查指南如何跟进：IP Australia的两次更新

• 2026年3月16日，IP Australia首次依据Aristocrat案修订审查手册第5.6.8.6节；经公开征求意见后，于2026年7月3日再次更新。
• 新指南强调，审查员应就发明的整体实质进行定性，综合考量权利要求的全部要素及其协同作用，不得略去个别特征，也不得把新颖性与创造性问题带入可专利客体的单独判断。
• 指南更新不等于审查放宽。据Griffith Hack的观察，自2026年3月指南首次调整以来，IP Australia仍将可专利客体作为一道实质门槛，7月的细化主要提高了判断的清晰度，短期内未必显著改变审查实践。

四、门槛并未消失：仍需跨过的实质关口

• 纯粹的商业方法、金融方案、行政流程、营销方法、物流优化或信息呈现，即使以标准计算机技术实施，也不会因此变得可专利。
• 仅有商业价值或实用价值的结果本身并不足够，权利要求必须界定出可专利的客体，审查员仍会实质审查发明的定性。
• 申请人仍须清楚说明发明是什么、各特征如何相互作用，以及这种组合产生了何种实际效果。表述含糊、仅罗列功能性结果的权利要求，仍可能遭遇客体异议。

五、英国的平行动向：最高法院亦调整计算机相关发明的判断方法

• 2026年2月11日，英国最高法院在Emotional Perception AI Ltd v Comptroller-General of Patents [2026] UKSC 3一案中，放弃沿用约二十年的Aerotel检验法，采纳欧洲专利局（EPO）的any hardware方法，认定人工神经网络（ANN）相关发明具备技术特征而不属于“计算机程序本身”，案件发回英国知识产权局（UKIPO）重新审查新颖性与创造性。
• 英澳两国同向调整，反映出各国专利法正在适应以应用层创新为主的技术演进方式：创新的贡献越来越多地体现在已有技术的重新组合与应用，而非重新设计计算机的基础部件。

对中国企业的参考

• 重新评估曾因客体问题搁置的澳大利亚软件与AI申请。已有技术方案若以常规软硬件组合实现应用层效果，可结合新标准与新指南重新判断其可专利性，必要时通过分案或重新布局争取保护。
• 权利要求撰写应突出软硬件协同与实际效果，避免写成抽象构思加通用计算机的组合。权利要求应完整呈现各要素的相互作用及其产生的具体结果，而非仅罗列功能性目标。
• 说明书应充分记载技术实现细节与应用场景，包括数据来源、技术设备、软件控制的处理过程及其相互作用，为审查员定性发明整体实质提供依据。
• 在途申请如收到客体异议，可留意审查意见的表述是否已反映新指南，适时引用新指南与Aristocrat案的判断框架组织答复，说明发明整体产生了何种实际效果。
• 统筹英澳布局时注意两国路径的差异。英国新路径与澳大利亚新标准方向相近，但法条依据与判断框架不同，不可直接套用，应按各国规则分别准备申请文件。

结语

Aristocrat案的真正意义不在于软件专利突然变得容易获得，而在于澳大利亚专利法重新获得了按发明实质评判创新的灵活性。对以应用层创新为主的中国企业而言，这是一扇重新打开的门，但能否走进去，仍取决于权利要求能否讲清楚发明做了什么，以及各特征协同产生了何种实际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