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服务商标使用证据总论：审查员判断合格的六个问题

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商标审查程序手册》（Trademark Manual of Examining Procedure，TMEP）第 1301.04 节，系统规定了服务商标使用证据（specimen）的审查标准。该节明确了何种材料可以证明商标已在商业中用于服务，以及审查员据以判断证据是否合格的六个问题。

美国实行商标使用制，服务商标的注册以真实商业使用为前提。中国申请人通过马德里体系指定美国，或者以意向使用为基础提交美国申请，最终都绕不开使用证据这一关。第 41 类在线教育、流媒体、游戏与娱乐服务，以及第 35 类、第 42 类线上平台服务，是中国申请人最常提交服务商标申请的类别，也是在使用证据上最容易收到审查意见的领域。理解 TMEP 第 1301.04 节的审查逻辑，有助于在递交前就把证据准备到位。

一、基本规则：使用证据是什么

根据 37 C.F.R. §2.56(a)，以使用为基础的申请、使用声明修正（amendment to allege use）、使用声明（statement of use）、第 8 条续展期的使用或合理未使用声明，以及马德里体系下的使用声明，均须按类别提交一件使用证据，证明商标已实际用于商业中与所列商品或者服务相关的活动。审查员在合理审查所需时，可以要求申请人补充提交更多证据。

服务商标的使用证据，须证明商标在销售服务的过程中使用，包括在提供或者履行服务的过程中使用，或者在服务的广告宣传中使用。证据必须显示商标与服务之间的直接关联。这一要求源自 37 C.F.R. §2.56(b)(2)。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在 On-Line Careline, Inc. v. Am. Online, Inc. 案中确认，网站菜单项上带有商标即可构成服务商标使用，因为菜单项正是用户获得在线服务的途径。商标审判与上诉委员会（TTAB）在 In re Metriplex, Inc. 案中指出，由于服务商标的使用方式多种多样，可以提交的使用证据种类也多种多样。无论提交何种证据，都必须证明商标在商业中的正当使用，具体有两条路径：其一，证明商标在销售服务的过程中使用，包括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使用；其二，证明商标在广告服务的过程中使用，包括营销与推广材料。

申请人通常应当在递交证据时附上一段证据描述，说明商标如何用于商业，以及服务如何提供。TMEP 明确鼓励申请人作出说明，说明越充分，越有助于审查员分析。举例而言，说明证据是一幅带有商标的标题屏，并且商标在提供所列服务之初即已显示，对于判断证据的性质与可接受性很有帮助。如果从证据本身看不出商标是在销售或者广告服务中使用，而证据描述又未能提供充分说明，审查员必须以未能证明商业使用为由驳回证据。根据 37 C.F.R. §2.61(b)，审查员还可以要求申请人就证据或者商标的使用方式补充提供信息。

二、审查员判断证据是否合格的六个问题

TMEP 第 1301.04 节列出，审查员在判断服务商标使用证据是否合格时，应当依次考察以下六个问题。

第一，证据是否显示商标由申请人在销售或者广告服务中实际用于商业。 合格的证据包括报纸与杂志广告、宣传册、广告牌、传单、直邮单页、餐厅菜单、公开提供的新闻稿等。信头与发票等商业文件，如果显示商标并体现商标与相关服务之间的直接关联，也可以接受。清晰可辨的复印件、照片、网页打印件或者其他类似复制件均可接受，但复制件必须完整显示证据，或者至少显示足够多的内容，使证据的性质、商标以及与之相关的服务均可辨认。网页证据必须附网址与访问或者打印日期。效果图、打印机校样、电脑绘图、数字图像或者类似模型，均不是合格的使用证据，因为此类材料不能证明申请人实际使用商标。仅向新闻媒体发送的新闻稿，以及由此产生的印刷文章，也不合格。如果证据中出现“仅供内部使用”“打印机校样”“网站即将上线”或者“正在建设中”等字样，可能表明商标尚未投入商业使用。

第二，所列服务是否属于可注册的服务。 使用证据必须显示商标用于为他人提供的可注册服务。关于何种活动构成可注册服务，适用 TMEP 第 1301.01 节至第 1301.01(b)(vi) 节的规定。

第三，多类别申请中证据是否覆盖每一个类别。 同一件证据可以用于多个类别，前提是该证据显示商标与每个类别中至少一项所列服务之间存在直接关联。申请人如果打算以同一件证据支持多个类别，应当作出声明，指明该证据支持的类别，但无需提交同一证据的多份副本。

第四，证据是否显示商标用于申请书列明的服务。 证据必须证明商标是所列服务的来源标识。如果证据显示商标仅用于推广商品，而非所列服务，或者商标并非作为所列服务的服务商标使用，即使该证据显示商标是其他服务的服务商标，注册也必须被驳回。TTAB 在 2024 年 In re Weiss 案中认定，申请人的证据仅显示其商标用于第三方网站上销售的烹饪与食品相关商品，未显示其用于所列的在线零售店服务，因而证据不合格。

第五，标识是否真正发挥服务商标的作用。 申请注册的标识必须实际发挥来源指示作用。如果证据显示标识仅作为商号使用，或者仅作为可下载或者已录制的计算机软件程序或者应用的名称，或者仅作为某种方法、流程或者体系的名称，或者仅作为信息内容，则注册必须被驳回。证据上的“TM”或者“SM”符号，不能把不可注册的标识变为可注册商标。

第六，标识与服务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联。 这是合格服务商标使用证据的核心要件，详见下文第三节与第四节。

三、直接关联的两种情形：广告证据与提供服务中的证据

直接关联是证据必须满足的最低要求，可以通过文字、语境或者逻辑关系建立。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在 In re Advert. & Mktg. Dev., Inc. 案中指出，直接关联测试并未创设额外的或者更严格的注册要求，该要求隐含于商标的法定定义之中。建立直接关联所需要的具体内容，取决于证据的类型，即证据属于广告，还是属于在提供服务过程中使用的材料。

广告类证据。 对于以广告形式显示商标用于所列服务的证据，要建立必要的直接关联，证据必须提及服务本身，并且商标须用于标识服务及其来源。服务无需逐字表述，充分提及服务本身，或者一般性地提及行业、领域或者使用范围即可。TTAB 在 In re Pitney Bowes, Inc. 案中撤销了证据驳回，理由是网页广告中商标正下方出现了“外包邮寄服务”字样，足以指代申请人的邮寄、运输与递送服务。反之，如果所谓提及过于含糊，以致无法辨认服务内容，证据即不合格。TTAB 在 In re Chengdu AOBI Info. Tech. Co. 案中即因服务提及过于含糊而维持驳回。

提供服务过程中的证据。 对于显示商标在提供服务过程中使用的证据，无需明确提及服务本身即可建立必要的直接关联。TTAB 在 In re Metriplex, Inc. 案中认定，适用于广告证据的要求不适用于此类证据，申请人提交的终端屏幕证据可以接受，因为证据显示了商标在数据传输服务提供过程中出现在计算机终端上的情形，服务的购买者与使用者会把屏幕上的商标认作标识通过终端获得的数据传输服务的商标。直接关联也可以通过服务提供的语境或者环境来体现，或者根据消费者对特定服务提供方式的一般认知与既往体验来推断。换言之，服务提供的语境以及消费者的知识与经验，可以在没有明确文字提及服务的情况下推断出服务内容。

申请人可以针对未能显示直接关联的证据驳回作出回应，说明商标的使用性质，或者服务如何广告或者提供。TTAB 在 In re Metriplex, Inc. 案中，正是部分基于申请人的说明认定证据合格，该说明指出证据显示了商标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出现在计算机终端上的情形。但申请人的回应必须证明消费者会认为申请人在提供或者广告所列服务。仅有商标出现并且服务被明确提及或者可以从语境推断，并不自动构成商标与服务之间的直接关联。证据必须使商标与服务建立联系，使商标成为特定服务的来源标识。如果证据未能传达商标与服务之间的恰当联系，或者服务与申请注册的商标之间的关联过于疏远，无论在位置上还是在逻辑上，证据均不合格。审查员在判断是否存在直接关联时，应当综合考虑证据的内容、版式与整体观感，以及证据描述与行业惯例。

四、标识本身的要求：与图样一致且足够显著

除直接关联外，证据上的标识本身也须满足两项要求。

其一，证据上的标识须与图样基本一致。 图样上的商标必须是证据上显示的商标的基本准确再现。关于图样与证据上商标一致性的具体要求，适用 TMEP 第 807.12 节至第 807.12(a)(iii) 节，以及第 807.12(d) 节至第 807.12(e) 节的规定。

其二，标识在证据上的显示须足够显著，使消费者能够将其认作商标。 显著与否取决于标识的位置、大小与风格等因素。TTAB 在 In re Dell Inc. 案中认定，即使某标识在网页上以比其他文字更小的字号显示，但由于其出现在有关产品信息的项目符号列表中，位于行首并且后接“TM”商标标识，仍属足够显著。TTAB 在 In re Quantum Foods, Inc. 案中认定，标识以相对较大的字号、不同于页面其他文字的颜色单独显示在相关商品图片上方，属于显著显示。相反，TTAB 在 In re Osterberg 案中认定，标识因埋没于描述商标的文字之中而不够显著，尽管该标识以粗体显示，但其他内容同样以粗体显示。如果标识与周围文字采用相同的字体、字号与颜色，消费者可能无法将其认作来源标识。

五、对中国企业的参考

服务商标使用证据的规则，直接关系到中国申请人美国商标申请的成败。结合 TMEP 第 1301.04 节的规定，提出以下六点建议。

第一，区分中国注册制与美国使用制。 中国商标注册不以使用为前提，美国则要求商标在商业中实际使用。把在中国取得注册的商标直接用于美国申请时，应当首先确认美国申请的法律基础。以使用为基础的申请必须在递交时提交使用证据，以意向使用为基础的申请可以在授权后补交使用声明。

第二，马德里体系指定美国的申请人应当注意证据规则的衔接。 通过马德里体系指定美国的申请（商标法第 66(a) 条），在注册前无需提交使用证据，但如果标识本身不能发挥商标作用，审查员仍可发出驳回。此外，注册后的第 5 至 6 年使用声明与第 9 至 10 年续展声明，均需要提交使用证据，证据标准与本篇所述一致。

第三，每类一件，提前按类别准备。 多类别申请中，每一类别都需要一件能够显示直接关联的证据。一件证据可以覆盖多个类别，但应当在递交时声明该证据支持的类别，避免审查员因无法判断证据覆盖范围而发出审查意见。

第四，网页证据务必附网址与访问或者打印日期。 在线服务的申请人最常提交网页截图作为证据。根据 37 C.F.R. §2.56(c)，网页证据必须包含网址与访问或者打印日期，二者缺一不可。网址与日期可以直接标注在证据网页本身，也可以填入递交表格，或者在随后提交的声明中提供，但不得通过审查员修正的方式补入。

第五，递交时附上证据描述。 证据描述应当说明证据的性质、商标如何使用、服务如何提供，以及本行业通常如何使用商标。说明越具体，审查员越容易认定证据合格，也越能减少收到审查意见的可能。

第六，避免提交效果图与未完成页面。 效果图、打印机校样、电脑绘图与数字模型均不是合格证据。网页上出现“即将上线”“正在建设中”等字样，或者证据仅显示商标与公司名称而未提及服务领域，都会导致证据被认定为未能证明商业使用。

结语

服务商标使用证据的审查，核心只有一句话：证据必须让消费者把商标与申请书上列明的服务联系起来。TMEP 第 1301.04 节的六个审查问题，围绕这一核心展开：真实商业使用、可注册的服务、多类别覆盖、与列明服务对应、发挥商标作用、直接关联。对于以广告为证据的情形，文字提及服务是关键；对于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形成的证据，语境与行业惯例同样可以建立关联。申请人如果在递交前按照这六个问题逐项自查，并附上清晰的证据描述，多数证据问题可以在递交阶段避免。本系列下篇将结合第 41 类娱乐与在线服务，说明网页、登录屏、标题屏与 App 截图等新型证据的具体要求。